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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kol Living Here

建中生涯 (下) Takol | 分類:回憶青春 | 2005-09-19 05:56:16

高二時,不知道從哪個班級開始,我們這排教室流行摺紙飛機往窗外射去。大概是上課煩悶,摺個紙飛機晃悠悠地順著氣流往下漂蕩,可以紓解被鋁窗關在教室裡的少年思緒,一時之間你射我射大家射,搞得整排教室底下的花園裡滿地都是紙飛機。

冬天未到,一地紙片白雪鋪滿花園。儘管教官訓導處不停斥責制止,還有教官被逼迫站崗在樓底下監看是哪個班級窗口射出紙飛機,但是這股莫名的紙飛機熱潮仍舊延燒了整個學期。

建中是男校,對於女同學的渴望若不屬於青春階段實在很難想像。搭公車時只要看到女生胸罩肩帶偶爾從夏季輕薄的襯衫背部顯露,就得趕緊把書包拉到跨前遮掩醜態。每天腦中對於性事的幻想大概超過千次,上課老師只要講解到和男女情事有關的故事,雖然不至於像是初中生般怪笑嬉鬧,但也會惹來一陣尷尬的沈默。

因此我們對於第二志願的師大附中開放男女合校,甚至部份實驗班級開放男女同班,抱著又羨慕又忌妒的心態。班上有個楊庭華,喜歡上師大附中的一個女生,每天要我陪他搭公車到仁愛路師大附中後門等他心儀的女生搭車。我反正家就住在師大附中對面,下了車過個馬路就到家,可憐的楊庭華明明家住在仁愛路二段早就過了站,卻還得假裝等車,緊靠著站牌用眼角在師大附中後門走出來的每個女孩子身影中尋找那個她。

初二的時候,同學借了我一本租來的「倚天屠龍記」,自此開端了我對於金庸小說的迷戀和沈淪。看完第一本用又臭又髒的厚油紙包裝的小說後,對於書中自成一格的武俠世界,充滿了無比的想像空間。金庸小說敘事結構清楚,劇情安排轉折離奇,在在引人入勝,使我忍不住跑去租書店繼續租閱第二集、第三集...。

當時台灣的金庸小說係由遠景出版社發行,遠景出版社的門市部剛好就在我家仁愛路巷口。我第一次發現這個事實時,歡欣鼓舞,如同癮君子看到白粉堆一般,最喜愛的東西原來就在自家旁邊。那時金庸小說正由金庸重行校閱,改寫並印行第二版,因此遠景出書的速度不算太快,大約是一個月一本的速度在發行。也就是說,一套金庸小說 36 本差不多花了三年左右才發行完畢。

讀建中的我,幾乎每天下課都會到遠景出版社晃晃。儘管書架上金庸小說都被塑膠紙包裹嚴密,無法在門市裡翻閱解饞,但光是看著新出版的書名和書皮上水墨畫的圖案,就讓我大呼過癮。

高二時,某次老爹老媽二人結伴去香港和大陸出來的大姑二姑會面,留了新台幣三千元給我當作半個月的生活費。平常沒有什麼零用錢的我,一下子多了這筆預算,當然要想想辦法如何挪作購買金庸小說。

建中靠近植物園那排餐廳旁邊有個賣水煎包的小鋪,一個水煎包只要新台幣五元。我屈指一算,早餐吃一個水煎包,中餐兩個,晚餐也吃兩個,一天下來只需五個水煎包共計新台幣二十五元即可打發。這樣子這半個月時間我只要留五百元買水煎包果腹應該就綽綽有餘,剩下的兩千五百元等老爹老媽一出門,我立刻衝到巷口遠景出版社,滴著口水揪心捶肝地做出抉擇選擇了鹿鼎記和天龍八部兩套剛出爐的新書,必恭必敬地捧回家中拜讀。

我迷戀武俠小說,不僅喜歡看,也想要自己寫。從初二起就開始嘗試模仿古龍文體撰寫「新派武俠小說」。當中因為高中聯考中斷了一年,考上建中後當然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刀刀的稿紙,繼續未完的情節。

我那時寫了部「兒女情俠傳」,大約寫了有六個章節,將近四十萬字左右。故事情節從某個幫派少主被綁票擄走開始,少主未婚妻四處尋覓探訪,在路上拯救了父母雙亡的年幼故事主角,將主角帶到黃山外祖父家,然後故事一轉開始寫主角在武林世家中學習功夫長成的故事。

一開始從非主角來引述故事這個橋段是抄襲自「碧血劍」,主角受人暗算經脈盡斷是抄襲自「倚天屠龍記」,武林世家抄錄收藏各家拳腳祕笈是抄襲自「天龍八部」。沒辦法,抄襲是創作的第一步。我就這樣步上了寫作的不歸路。

寫黃山外祖父家時,我引進了「紅樓夢」的架構,嘗試描述出世家裡龐雜的各房親戚關係,和大宅裡園林鼎盛的情狀。於是開始蒐羅有關中國園林的各項資料,包括平面圖、照片、手繪、文字說明等等。研究著研究著,驀然發現自己對於閱覽建築平面挺擅長的,只要一幅柱基平面圖,少許文字描述,搭配上一兩張實景相片,我就可以神遊於各個江南園林的造景妙趣之中。

於是高三時,我決定報考建築系。

當時台灣各大專院校共有六個大學有建築系,我根據模擬考的分數和排名,評估自己大概可以摸上後面幾間建築系沒問題,於是放心地面對第二次的聯招考試。

高一升高二時,就先分了理工科和文法商科的班級,部份高一同學轉到文組,少了聯繫後漸行陌生。高二升高三時再次細分報考類組,我留在第三類組(理工),有些成績較好信心較高的同學轉到第四類組(醫),同時有其他班的同學轉到我們班上。一來沒有共同活蹦亂跳的荒唐可笑青春記憶,二來因為考試壓力開始無邊無際默默地影響到我們,下課時間大部分同學們都各自端坐在座位上讀書,同學之間比較沒有話說,不熟的同學間也不常閒聊連絡感情。

從高三開始,學校允許學生放學後留在教室夜間自習到九點。我雖然大致上已經確定自己考得上建築系而放心,所以不需要怎麼加緊努力讀書,但是在學校自習仍舊有個絕大的好處使我自願跟著大家一起留下來自修。

每天下課後,大夥先到樓下小吃部吃個麵條當晚餐,然後就圍著小吃部的電視看卡通。上了高三以後家裡早就不准許我開電視,要我把全部心力放在課業上,又況且這種無聊的卡通節目,回家後是絕對不可能看得到的。因此小吃部每晚大約一個小時的卡通時間,是我們這群大男孩們唯一可以向童年依靠的美妙時光。

當時電視正在播映「超時空要塞」,還有另外一部可以把摩托車穿到身上變成機甲(忘了片名),這些卡通對於我們這群個頭老高但心境卻還挺幼稚的大小孩來說,不啻像是棒棒糖般最好的精神鼓舞興奮劑。

每晚看完卡通,一群人從小吃部解散回教室隨便廝混個一小時,就好收拾書包回家上床睡覺。因此,我們班上跟著我一起看卡通的同學有泰半是大學聯考落榜的可憐蟲,剩下的就像我,也頂多考上排名較後的私立大學。能夠又看卡通又懂得考試讀書的,大概只有一兩個絕頂聰明的資優生。

建中有很多資優生,是從初中跳級考試來的。譬如我就讀那所私立復興初中,就有個楊某某在初二時越級考上建中,接著在高二時又越級考上台大電機(當時理工科第一志願)。他有個弟弟,也同樣兩次越級,不過更屌的是高二時是被保送上台大醫學院。

面對這種資優生環伺的學校,你絕對不能從談吐或衣著中來評定一個人。有可能那個滿臉青春痘,下課老是去拍排球的大老粗,下一刻就是交通大學資訊系的高材生。也有可能那個戴著厚重深度近視眼鏡,低頭讀書幾乎要趴到桌上身材瘦小講話結巴的可憐蟲,放榜後就是台大法律系的榜首。

長大後每個知道我是建中出身的朋友,大多覺得我不像是建中人。他們對建中學生有著刻板的印象,不是覺得建中人全都是書呆子,就是覺得建中人個性很高傲很難相處。

在建中裡遇到的學生,是多樣的,是充滿活力的,是有著無限可能的。我很慶幸曾經在建中裡看到了許多各色面貌的人物,也很開心知道這些建中的同學們現在都在各行各業裡出色地發展。

我的放蕩和幼稚的青春年華在建中畢業考上大學後宣告結束,後面接著的是戀愛滿分的大學故事。那些屬於年少的憧憬、徬徨、期待、幻想、慵懶年紀在此告一段落。喔,對了,在建中畢業典禮上,我們這群不羈的男孩子仍舊在教官的警告聲和家長會長的訓斥聲中射出朵朵的紙飛機。

建中生涯結束後,我便長大了。

--- Updated (2005/09/19) ---

後來回想,在師大附中站崗的同學叫做楊庭華。已更正。

--- 更正 (20161218) ---

假建中畢業三十週年活動之機,得知高中同學名稱為楊庭華,已再次修正。

» 建中生涯(上)

» 建中生涯(中)

Re:建中生涯 (下) 71 | 2005-09-19 06:52:17

哎呀...苦澀的青春年少

一去不返的光陰...想念 懷念...

Re:建中生涯 (下) Takol | 2005-09-19 07:02:41

to 71,

到老,也只能懷想了。

Re:建中生涯 (下) vluse04 | 2005-09-19 07:24:23

男生的回憶比女生陽剛多了,而且不像女生愛結伴而行.

我這種不愛唸書的人的回憶裡,是看不見書本,聞不到書香的.

小兄年輕時,確實染有那種建中人的狂放之氣,而不自覺吧!

一直覺得,高中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階段.

很多日後的氣質,均是奠定於此.

希望小兄能再接再厲,繼續寫寫"戀愛滿分"的軟性題材,

以滿足女性讀者的好奇之心.

看看飛簷走壁的大俠,是如何處理那份兒女情長?

Re:建中生涯 (下) Daphne | 2005-09-19 08:15:11

對於你自行提筆寫武俠小說很是欽佩!

我也曾幹過類似的事, 但我寫的是情愛的. 寫沒幾張稿紙就停了.

回想過去, 很多事還是很值得回味的.

Re:建中生涯 (下) 墨綠 | 2005-09-19 09:16:34

吃兩星期水煎包沒吃出你滿臉青春痘嗎?

到底你的武俠小說底稿還在不在

貼上來如何?

Re:建中生涯 (下) Yikuang | 2005-09-19 09:57:45

真是多采多姿的高中生涯,也佩服你的武俠小說創作,覆議樓上的建議,貼出來瞧瞧吧!

Re:建中生涯 (下) Takol | 2005-09-19 15:03:53

to vluse04,

其實已經寫過了戀愛史,在 這裡。高中階段算是心理發展的摸索時期,事後想來,建中這三年果真對我至今的人生影響甚巨。

to Daphne,

太多的回想,會沖淡對現實的衝勁。這可不成,事業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你肚子裡的倒底有沒有爬出來喝海尼根呀?

to 墨綠,

青春痘是高中生涯的標準配備,光喝開水也會長。武俠小說底稿都在,但只 key in 了一個半章節。第一章之前有 post 過,不過放在 舊版網站 裡,看看就好,這個舊版網站不知何時會刪除。

to YiKuang,

謝謝讚賞,多多指教。

Re:建中生涯 (下) azurjocelyne | 2005-09-22 03:10:45

我以前唸附中就是男女合班...羨慕嗎?

cc...別緊張...我是國中部...不過也常跑去高中部混啦...

其實, 我從小在附中長大(爸爸是附中前訓導主任, 小時後還住在學校裡的教職員宿舍), 感情可深的咧...

Re:建中生涯 (下) g | 2005-10-13 07:22:21

可以拿去发表了。

Re:建中生涯 (下) 也是校友 | 2006-07-03 12:07:17

我們應該是上下屆的校友吧

關於建中跳級生

我的記憶應該是

七十二年跳級三人

何昭德 台大醫

林家揚 台大醫

林昭維 台北醫 第二年台大醫

七十三年跳級四人

潘信良 台大醫公費

王光燁 台大數學

李濟群 台大物理

林家齊 清大電機 第二年台大醫

復興初中畢業的兄弟 應該是林家揚和林家齊吧

Re:建中生涯 (下) Takol | 2006-07-03 12:54:08

Yes, 你答對了,這兩個林家兄弟真可怕,不知道他們的背景是什麼出生,怎麼培養出這兩個超會讀書的奇才。

Re:建中生涯 (下) 林家齊 | 2006-10-15 07:26:09

你是林家齊嗎?

我喜歡的人也叫林家齊....也是建中的現在高一

是你嗎?

我是怡君~

Re:建中生涯 (下) Takol | 2006-10-15 16:07:11

我... 我雖然姓劉,可是我不是劉子驥~~

Re:建中生涯 (下) 不材同學 | 2007-09-27 14:17:34

引用 也是校友 所言

............................................

七十二年跳級三人

何昭德 台大醫

林家揚 台大醫

林昭維 台北醫 第二年台大醫

............................................

應該是七十二年進建中,七十四年跳級才對,

問我為什麼會知道?因為我是他們高中同班的

不材同學是也。

Re:建中生涯 (下) Takol | 2007-09-27 15:11:38

to 不材同學,

所以你是高我一屆的學長囉。

Re:建中生涯 (下) n | 2007-12-11 16:00:20

東晃晃西晃晃.. 居然半小時內看到兩個復興人的網頁..

我也是復興人.. 跟林家揚同屆.. 小時候跟他們兄弟倆一起學書法.. 這可是'數十'年前了耶.. haa..

Re:建中生涯 (下) apple | 2009-02-17 21:43:58

寫得很好 I can relate to your story. 以後會常來

Re:建中生涯 (下) Takol | 2009-02-19 15:54:53

to apple,

歡迎光臨。 :D

Re:建中生涯 (下) 仁愛延吉 | 2016-11-08 13:14:34

我們同梯,我高一高二19班你隔壁班的...

Re:建中生涯 (下) 71 | 2016-12-18 03:03:49

看了留言 才發現剛寫完就看過了...

再讀一次,還是很有趣,喚起很多青春時期的回憶。

最近在家長會討論很多關於 性平教育 的內容,(同性婚的延燒...)

很好說明不同年齡 與 內容的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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