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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kol Living Here

《氣》28 Takol | 分類: | 2016-10-30 12:19:34

千尋師傅冷哼了哼,揚聲說:「你進來吧。」

小雪憂心忡忡地幫我從裡邊打開門,我頓了口氣,壯起膽子走進辦公室。

原本以為接下來的場面會很難看,王佑迦出乎意料地,笑容滿面和藹地看著我說:「不好意思,讓你受苦了。你大概在外面已經聽見緣由,我也不需多做解釋。或許你有點不太高興,不過,我的一切安排可都是為了你好哩。」

「是嗎?」我摸摸兀自隱隱作疼的後腦勺,內心還在紊亂地不知道該怎生反應這一切變化。「總之你先告訴我,小萼現在在哪裡?」

「你倒挺關心她。怎麼的,和小萼產生感情了?」王佑迦笑語盈盈地問:「才放你倆幾天假,進展竟然這麼快速。」

我滿臉通紅,尷尬地面對小萼的父親,王佑迦。若是以女婿面對丈人這種身份,我當然該卑詞討好,但他的行為確實太過偏頗,誠如千尋師傅斥責所言,他總是以自己的想法為主,渾然不覺犧牲他人有何不妥,也從不曾由他人角度來思考事情。這種人就算能力再強,只能擔當亂世梟雄吧,我想。

想到這裡,又覺得自己如此批判王佑迦似乎太過僭越,低下頭來訥訥不敢言。畢竟有可能以後因著小萼,或是芫兒的關係,得和王佑迦日夕相處,假若內心裡有了芥蒂,或許關係會有所隔閡。後腦覺得癢癢的,好似有許多隻蟲在裡頭亂爬。趕緊運氣壓抑,逼迫自己停止這種尷尬至極的感覺,我可不想要在王佑迦面前出糗表現得慌張不堪。搔癢的感覺越來越盛,我硬著頭皮使盡全力,這才讓呼吸終於恢復平順。

王佑迦看看我,走過去在千尋師傅耳邊細聲說著什麼,我和小雪二人互視一眼,不知道他在搞什麼東西。是在討論我和小萼的未來嗎?我的尷尬又跑了出來,用力再壓制下去。

王佑迦說了許久,只見到千尋師傅原本帶著不耐和鄙視的眼神,逐漸開始發愣,似乎在思考什麼。我豎起耳朵,完全聽不到王佑迦究竟說的是什麼。看向小雪,她無奈地略搖搖頭。我猜,王佑迦是利用小雪上次的束音成氣的方法對著千尋師傅說悄悄話,兩人距離近加上束音後不會有任何泛音,我和小雪是絕對不可能聽見任何端倪。

小雪低聲問我:「你腰包裡有什麼東西會讓你懷疑,是民意代表綁架小萼的嗎?」

我歪頭想了想,吃晚飯時曾經拉開腰包拉鍊拿東西,裡面除了手機充電器與線材、捷運卡、面紙、簡單的醫藥包、筆和小筆記本、一個防沙塵的口罩、太陽眼鏡、指甲刀、護唇膏,好像沒有什麼奇特的東西。說起來我的腰包還真像是機器貓小叮噹的四次元口袋,擺滿了備用卻沒什麼用的小東西,多半都是我出門在外偶爾需要使用,到便利商店或藥妝店買了以後,順手扔到腰包裡存放著。

我從來不曾真正仔細地計畫我的人生,像考試複習功課、找工作面試、和女同學出門聯誼這類成長過程中許多關鍵的時刻,我多半都只是毫無想法地就去了。然後臨時看狀況反應,成功也好,失敗也罷,一切都好。即便是出外旅遊多日,我也不習慣提早打包行李,頂多是出門前幾分鐘,將換洗衣物塞進旅行箱裡,提了就走。反正真正有需要時花錢買就好,又或者買不到,那就算了。我像只蛆蟲般地活著,只知道反覆蠕動吃食排泄,我是只蟲⋯⋯

—— ——

小雪戳戳我的手臂,嚇了我一跳。對了,我也同樣好奇腰包裡究竟有什麼線索呢?正待打開腰包來檢視,王佑迦揮了揮手說:「走,我們先去看看小萼。」

千尋師傅點點頭,「我們去看小萼。」

王佑迦領著我們幾人,走下樓梯來到船塢處,在一旁鐵柱某處摁了摁,眼前逐漸點亮幾盞昏暗的日光燈,讓整間挑高三層樓的船塢約略能夠辨物。我想起阿劍應該是藏在船塢,視線四下梭巡,看不到他躲在哪裡,潛心搜尋氣感,也毫無感應。

王佑迦走到角落將一只裝有滑輪的鐵梯推了過來,兩手扶著爬上了船塢中間一艘外殼鑲滿了牡蠣的舊漁船,探頭出來對我說:「上來吧,小萼在這裡。」

我看看千尋師傅,她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似乎不願意上去,小雪立在千尋師傅身後,也是毫無動靜。好吧,我咬咬牙,拉著鐵梯扶手,一階一階往上爬。

離船舷還有一米時,忽然感到左後方有氣襲來,又是那種夾雜著冰冷酸澀的殺氣,我趕緊轉身用右手抵擋,同時設法舞動我剛習得卻還不熟練的外氣,指引那個瞬間就來到肩臂處的不明武器往側偏斜。我悶哼一聲,一根鐵棍雖然避過我的胸膛致命處,但還是直直插進腰脅,撕裂肌肉的痛楚驟然衝擊我的腦幹,差點就要鬆開手掉下三米高的鐵梯。

是誰偷襲我?又是阿劍嗎?

我咬著牙,瞇起眼睛忍耐刺骨的疼痛。耳畔聽到「吼」的一聲,仰頭見到阿劍攀在屋頂的鐵架上,兩眼瞪大了注視著我。這下子糟糕,我眼下因為錐心的痛,完全無法定念運氣,若是阿劍再扔過來什麼東西,哪怕只是一顆小小的鉚釘,都會教我頭破血流。

果不其然,又是一股殺氣從另側朝我襲來,轉瞬間就到了身旁。我內心裡暗歎口氣,阿劍這小子倒底是怎麼回事,剛才不是在餐廳裡還平和地與我說著話,儘管不能說是言笑晏晏,但敵意應該不再才是。

就在後悔自己不該信任阿劍時,一股熟悉的外氣從頭頂拂來。咦,這道外氣才是阿劍的氣,我和他對陣過幾次,那種⋯⋯頻率我認得。那麼,第一股讓我受傷的殺氣是從哪裡來的呢?我還來不及思考,阿劍的氣越過我,將再次殺來的鐵棍半途擊落地上,哐啷作響掉在千尋師傅腳邊。

千尋師傅雙眼迷濛地看著我出神,一點都沒有保護我的意思。小雪在一旁焦急地跺著腳,但看千尋師傅沒反應,也沒敢出手干預。

我艱難地抬起頭,王佑迦從船舷探出頭來冷笑地盯著我,我不解地望著他,只見他冷哼一聲,將手一揮,身後一根船錨暴然飛向阿劍,直接砸在阿劍身上,還將他藏身所在的鐵架都打凹了。我心中一抖,只見阿劍的右腳無力地垂下來,仰身躺在鐵架之間動也不動。

原來,偷襲我的不是阿劍,是王佑迦。

王佑迦要殺我?這是為什麼?他內宗一脈不是痛恨修煉外氣嗎,為何他又懂得運用外氣催動鐵棍偷襲我?

身後一股氣息微抖,我不禁放開緊握著鐵梯的左手,王佑迦滿臉陰沈地運用外氣將我整個人提起來,浮在五米高的半空中。

「我得承認,你是我這幾十年來,除了我以外,見到最有慧根的練氣之才。」王佑迦陰騭地看著我說:「只可惜,你一直沒能被我好好地控制。在協會裡也好,在我為你苦心安排的警方陷阱也好,就連剛才在辦公室裡,你都逃過了我的御心術。不能為我所用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你對我施展御心⋯⋯」

「第一個想到可以用氣干擾受術者思維情感的人是我,這幾十年來,一直運用御心術排除任務進行時難處的,也是我。」王佑迦又恢復搶話的習慣,「從你來到協會練氣後,我便逐步地在影響你的態度,要讓你那天生氣感的特殊體質成為我的武器。我的確想過招募你成為我的門人,但不明原因地,我的御心術在你身上始終都沒辦法有效運作。或許是因為你的天生氣感,和你的人生態度,讓你不受他人影響地活著。」

我醒悟過來,站在船塢裡的千尋師傅,態度丕變地對我的險境不聞不問,莫非也是因為王佑迦的御心術使然?

見到我低頭注視千尋師傅,王佑迦冷笑地說:「你很有天份,體驗到阿劍的外氣後,就懂得感應外氣波動。受過御心術的一次當,立刻知道御心術的細微變化。沒錯,小雪的師傅她關心則亂,在辦公室裡因為提及往年故事,被我趁隙侵入她的心裡。現在的她,除了小萼和芫兒之外,完全不會對外界有任何反應。」

「你要殺我,我沒話好說,可是小萼⋯⋯」

「小萼這孩子膽敢背叛,帶你逃過警方的追捕,本來也該死,不過,只要她願意親手殺了你,我會再給她一次機會。」

我搖搖頭,「小萼不會殺我的,我了解她的個性⋯⋯」

「那麼,她就得死。」王佑迦堅決地打斷我的話。

「你狠得下心?小萼可是你的女兒呀。」

「⋯⋯如果你不想小萼死,這也不難,加入我,這樣你不但能保住你自己和小萼兩條命,還能享受齊人之福。怎樣?」

我閉起雙眼,嘆口氣:「你何不自己下手殺了我就算了?」

「殺你又有何難,在我手上結束的人命何止你一條。不過,這樣沒辦法讓我的利益最大化,我對你依然抱持著很高的期望。你知道芫兒其實也喜歡著你嗎?她心地好,知道小萼對你有好感以後,便再也不肯介入你倆之間。不過,有我這個當父親的作主,讓芫兒和小萼都與你成婚,這樣不虧待任何一個女兒,才是我這個當爸爸的最高興的事情。」

我忍著腰部傳來陣陣刺痛,心中明瞭了一件事情:每當王佑迦運動御心術干擾對方心思時,他就會耐心地等待對方說完,再尋隙設法用話術引導對方思緒。反過來他在普通對話之時,會因為不耐對方的想法與他略有不合,或思緒不如他迅即反應,時不時插話搶話打斷對方,十足像極了他變身外型的國中小男生,幼稚無比。知道這點之後,回憶在協會裡與他的對話,和剛才辦公室裡他刻意引誘我進到辦公室裡的談話,與千尋師傅的溫柔家常,眼下語氣和緩給我死前最後一絲機會,在在都印證了我的理論。

我用最後一絲理智,考慮若是先假意答應王佑迦的條件,私底下保留自已的意識,以待日後自保,不知道這樣是否可行?

「我⋯⋯」

「算了,你終究是不能為我所用。」

王佑迦陡然怒氣賁生,舉起右手,在他身後浮起一根覆滿鐵鏽的老舊鋼製三齒魚叉。看來他等不到我的回答,是決定要除掉我了。

我一邊分心克制腰腹的痛楚,同時一點一滴地集中全身剩餘可用的氣團到右手,額頭冷汗涔涔。死活就在這一時之間了,我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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